这特制的菉草纸浸过药料，书写无须笔墨。她下发簪，簪尖划过之，纸上便浮藏青的字迹：“琴虽死，其知犹存，暂在我手，尚未漏。赤无主，须先移。尽速一会，以便定夺。”

＊＊＊“我要怎么联络你？”当时她如此质问“那人”语咄咄，仿佛想为先前的心怯扳回一成。“既是同盟合作，总不能老等着你来找我。若有万一，我该如何寻你？”“利用“鬼雀””

铜被放在后院园的石间。孤伶伶的躺在嶙峋的石面，那僻静的一角掩在夜林里，从远只能看到一抹回映着稀薄星月的金属暗光。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，横疏影从不敢掉以轻心，披着大氅立在镂窗后，静静等待。

嵌在面的凹凸起伏各自连结着中的细小机簧，一旦未照步骤开启，又或以蛮力破坏铜，中贮藏的石灰与便会立刻混合，瞬息间把当中卷起的菉草纸烂销毁。

“这是“重瞳””给她面的那个人，曾经这样说：“传说中“目有重瞳”乃成仙之兆。上这个面，你才能成为我等“姑”的一员。”“我们…也算是仙人么？”

面厚只分许，手却不像同等大小、厚度的纸片或布疋，虽然不到“重”的地步，刹那间却有“微微一沉”的错觉…

与致的面刻相比，上额两鬓却大刀阔斧，极端豪迈地凿起来，斫成一狂野的狮鬃。暴狂、犹如树般的鬃贴着鬓边伸面颊角，形成虎纹似的奇异斑痕。

乌木小匣打开。

但那一刻很快又将来临。面底下的青紫绸垫上，整整齐齐压着四条比女人尾指略细略短的铜，上的雕纹与面额间的“重瞳”如一辙，巧的突起和凹陷密密麻麻地遍布整只铜，上下各有一环，连结设有活扣，可任意调整铜环的低。

她记得当时自己双手抱肩、簌簌颤抖，奋力抵抗着地底岩中异常刺骨的冷气。那是她平生第二次，那样的痛恨自己不懂武功。而“那人”只是冷冷望着她，里两凛冽寒芒，仿佛她瑟缩在单薄衣下的诱人胴什么也不是，并不比旁的盐腌尸殍更加珍贵可。

＊＊＊横疏影骤尔回神，咬了咬，小心将面拿起，搁在一旁。今夜“那人”并未召唤，还不到起这张面的时候。

她拿起铜轻晃着，确定中有极细微的摇声，这才在铜上拨得几拨，照记忆将表面的凸纹移动到正确的位置。

匣中的青紫衬缎上，嵌着一张脸谱也似的奇妙面。那面乃是木雕成，打磨得异常光，丽的木纹外仿佛上了层雾的制蜂蜡，从泽之中透清晰细致的肌理，与髹漆的那晶亮油截然不同，更沉也更细腻，仿佛蕴在木质中的生命活力被倏然凝结，就一直保持在“活着”的那一瞬间。

她将铜针卷回中“喀答”一，铜表面就像是上了机簧似的一阵转，凹凸不平的诡异纹路又回复原初的散模样。这便是恶鬼们…不，是“姑”的仙人之间传递讯息的方式。

面额间嵌有一枚小小的菱状突起，材质似是玉石一类，雕成一只竖起的睛模样，中却有两颗迭的瞳仁，疑似白的位填满象的青铜表号纹，模样说不的诡异。

将面上的重瞳摘下，竟是枚天珠雕成的印章，在菉草纸笺末端印上“空林夜鬼”四个篆字，暗红的印痕宛若鲜血涂就。

“死而复生之后，只有两条路可走。不是仙人，便是厉鬼。”那人说着，缓缓把面罩在她的脸上，枯瘦的手指隔着为她抹去泪。那糙刺痛的磨砂，有着霜痕裂冻般的肤与气味，还有一丝风化似的淡淡腐朽…那，我们究竟是仙人…还是厉鬼？

制成面的木质不易辨认，横疏影过惯了豪奢日，甚至见过许多价值连城的珍贵木料，其中却无这般轻薄韧的质地。

她生平一次…或许也是唯一的一次…觉得自己最骄傲的胴在男人中一无是，心中最后一可以依恃的堡垒终于崩溃。

“喀答！”一声脆响，横疏影将面簧片悉数归位，从隙弹一铜针似的小轴，如画卷般拉三寸来长的淡青脆纸。

那是在脸上时会觉得安心、仿佛被什么东西保护着的觉。面雕成一张细腻的女人面孔，柳眉杏，微噘的小嘴有一野之。

…倘若传说中的山鬼化实，该是这般模样罢？横疏影第一次看到这张面时，忍不住浑颤抖，几乎以为是从活人上剥制而成、如蜡尸面之类的鬼。不过现在已不觉得可怕了，人就是这样，时日一长，什么都会习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