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，隆冬天气飞飞扬扬的下雪，张恒若放了学回家，适值氏因天气严寒，指使张登，在那里酒来御寒。

氏听了，也不开，竟走去把张登剥得赤条条的，推他到门外雪里去：“谁叫他在老面前装冷，却害我受气！如今叫你光到雪里去，才晓得冷是怎样的哩！”

谁知这氏，情极是凶悍，起先自己未有生育，待那张登，还有些母情，饭寒，略能照料；自从有了张匀，竟把这张登厌看待起来，穿的吃的，一应不，仍要张恒若当心。张恒若未免有句把说话，他就毒打这四五岁的小孩来气。

张恒若看了这光景，捺不下这怒气，赶上前要想揪庄发打他。终究是望六的人，不中用，倒被那煞神健旺不过的泼妇，推了一，扒起来，待再赶上去，却听见张登在门外雪里不住地，又怕他冻坏了，只得先走去抱了他来，与他穿好了衣服。

那妇人姓氏，虽是再醮，还只二十四五岁。娶来家里三年，也生下一个儿。张恒若心中喜，想：虽是我家计单薄，近来费用多了，又没有余，却喜有了两个儿，等他们大起来，我老人家不怕没靠了。就起名叫张匀。

那人姓康，叫康有才，备述遭了兵火，妻小家财，尽行失却，特来投托的意思。

张恒若想：自己的年纪老了，他继母的年轻，到底在他手里日长，我若再和这泼妇争论，他怀了恨，下去越发不好看了。只得吞声忍气过去。

看看张登，早已六岁，张恒若要带他到学堂中，教他读书。论起来六岁的孩，年还未大，张恒若这些人家，又不是指望什么发科发甲的，原可迟些。不过要借此避继母的虎威。

张恒若：“亡妻死还未久，何忍便此言。”康有才：“张大哥，你这说话虽不差，却觉迂阔些。劝你续娶，不为别的，原是为着的代抚养这骨血。他在黄泉下，还要喜哩。”

看那泼妇时，连他自己养的张匀都不要了，也剥得赤，丢在地上，拿了条索，要自己寻死。

原来那里人家，都是认得张恒若的，有儿要读书的，便一家家都送过来拜从。康有才又替他寻一个清静的僧庵，了书房，拣个好日，即便开馆。

那氏却不肯放他学，要留在家，像小厮般使唤。张恒若拗他不过，只得歇了。

张恒若见他说得有理，亦且实不耐烦这雄的事，便又央媒，寻了一个再醮妇人。

。不一日，到了洛地方，寻见旧时与他买卖的主人。

张恒若人原是极古的，尽心教导，家家都赞先生的好。因此学徒日多一日。

剩下个岁把的儿，啼啼哭哭，张恒若心中，好不悲伤。日里抱他在学堂内，夜来自己领了他睡，喂粥吃饭，候候屙，竟了雄。真个辛苦。

张恒若心里寻思着：这泼妇是再和他讲不明白的，如今且自由他，

谁知氏产后，偶不小心，成了一个弱症病，有一年光景，医药之资，也费了好些，再医不好，竟死了。

康有才十分怜悯，：“张大哥，几年不见，不你吃了这般的亏。今且在我这里住下，我自当替你寻个活计。”张恒若：“如此生受你了。”

张恒若：“多承你指教。但是那些学生，还迎仗你大力去一寻方好。”康有才：“这是该的。”

康有才也极力撺掇：“我与你作伐。”便去访了一家姓，叫大成的女儿，有三十二岁了，却还是婚。

光陰似箭，不觉了十八九年的教书先生，又积有几百两银。张恒若想：我今已是半百的人，我那羊氏妻，不知他死活存亡，料今生是见不成的了。不如另娶一个，倘生得儿，也好下去有靠。便走去和康有才商量。

两下都说定了，张恒若便去寻一所小小房，择了吉日，便娶来家。将及一年，生下了一个儿，张恒若不胜快活，取名叫他张登。

一日，康有才走来见了，：“这些是女人的事，你如何得惯。日日如此，你这人也要毡起来了。不如再续娶了一位嫂罢。”

其时已是岁暮，又过几日，却早新年。一日，康有才对他说：“张大哥，我想你当初，原是把自己本钱生意的，如今倘寻个伙计，脑令你去，却要看东翁面孔吃饭，我替你不甘心。你虽是经营人，文才却有些，不如寻些小学生来课课，一年也得几十两银，吃了去，还有些余，到底是师之尊，没人敢怠慢你。你的意下如何？”

张恒若见他在火盆边，缩缩脑，不住的抖，走去他一把，甚是单薄，忍不住对氏：“不要说他也是你的儿，就是两贯钱雇来的小厮，也要照看他饥寒。你因天冷想酒吃，须知他也因天冷，想衣穿哩。”

左右乡邻听得闹，都走来看，也有去夺氏手里索的，也有扯住了张恒若，不放他赶过去的，也有在地下抱起张匀来，替他穿衣服的，个不住。